經編輯後載於中國勞工論壇，發佈於二零零九年八月廿七日星期四
草根
8月23日(星期天)數十名香港中學生由立法會對出的遮打花園起步，開往灣仔修頓中心香港考試及評核局(Hong Kong Examinations and Assessment Authority)的總部抗議當局制定的不公平的考試和入學制度。
精英主義的考試和入學制度
眾所週知，香港中學課程的艱澀程度在全世界中數一數二。香港的會考課程相等於英國的GCSE或舊制的O-level。可是根據於2007年11月由英國國家學術及專業資歷認可資訊機構（UK NARIC, National Recognition Information Centre for the United
Kingdom）發放的調查報告指出，香港中學會考若與英國普通教育文憑海外考試作等級分佈比較，香港中學會考明顯比英國高出一至兩個等級。例如，在香港中學會考取得C級的考生，在英國普通教育文憑海外考試(即等於GCSE的國際版)將極有可能取得A或B級成績。曾有學生在香港會考失敗，在英國取得了GCE A-level 5A的成績，說明瞭香港中學會考課程的艱澀程度。香港的高級程度會考(A-level)更被認為是世界上最難的公開考試之一。
而這些考試乃是決定學生一生前途的重要經歷，考試的成功與否決定了學生升學或就業的前景。香港慣來奉行精英主義，有如鳳毛麟角的大學學位的分配競爭十分激烈。以2009年為例，報考人數有119,007名，可是中六學位不過29030個，即平均每四人才只有一人能讀預科。至於高級程度會考，有近三萬名日校考生參加高考，當中有近一萬七千人考獲入讀大學的基本要求，若以去年大學聯合招生辦法(Joint University Programmes Admissions System，abbr. JUPAS)派出近一萬二千個學位課程推算，將約有五千人即使符合入學資格，仍不獲大學學位課程取錄。即是說，由中五至大學的淘汰率是近九成之譜！
商業利潤化的評審制度然而，即便這些公開考試是對學生如此重要，考評局卻只顧賺錢，作風官僚，妄顧學生死活。考評局將試卷交予中學老師批核，卻沒有監察他們如何批改。據知每位教師每批改一份試卷能夠獲得20元報酬，多者能獲得額外1萬元收入。按件計費(piece
rate)的原則下，教師為求取得更多收入，改卷每每草草了事。據悉有老師一邊乘車一邊改卷，甚至有老師將試卷交由學生批改。
考評局為求謀利，將歷屆試題以高昂價錢出版，妄顧學生利益。於2003年起，更挖空心思地想出把原是5年合訂本的歷屆試題分拆為逐年出售，每本售價為20至40元。可是在其他許多國家及地區，歷屆試題是免費提供的！學生一般每科會做10年的歷屆試題以作參考，換句話說，學生的金錢成本提高了5倍！這令學生卻步或以盜版影印去翻印歷屆試題。而考評局則藉舉辦會考以及高考，每年賺取考試費、覆核費、週邊參考書籍逾億元。可是考評局卻以自負盈虧為由而拒絕將覆核費下調，做法可恥。
除此以外考評局更黑箱作業，考生一直也不能免費查閱試卷，如欲查閱，需向考評局申請，然後繳交三百八十五元，且還有影印費，但獲得試卷之時，已不能申請覆核試卷，即使證實評卷員改錯，亦無補於事，整體運作有如黑箱作業。而且無論查閱試卷抑或覆核試卷，都動輒花費數百元，高考的自修生更需以約千元全面覆核一科的試卷，這些費用都為貧窮的學生帶來很重的負擔。
現時，考生不能先查閱試卷才決定覆卷與否，因而不會知道批改有無問題，覆卷之舉就如「撞彩」。而會考生面對的問題更大，就是覆核試卷結果的公佈日期遠在中六收生程式之後，如只差一分可升讀中六的考生覆核上卷後成績有所改變，很大可能無法升讀中六，可見覆卷、收生、查卷的時序令申請覆卷的考生--尤其是「邊緣考生」--承受不公平的待遇。
普羅學生的反抗於8月6日，即香港中學會考放榜翌日，一群中學生於facebook成立群組「反對考評局黑箱作業傳統 爭取考生應有的查卷權利」，不足一天已有逾700人加入。至10日，已經有逾萬人加入群組，而群組管理員亦發起了會議、宣傳以及聯署行動，傳媒亦有報導，民間電台更邀請他們作節目嘉賓。香港中學生聯盟(Hong Kong Secondary Students Union)隨即跟進，於8月12日與其群組成立了公開考試監察(Public Examination Watch)。
反對考評局黑箱作業facebook聲稱到場參與遊行的有59人，可是於8月23日參與遊行的只有大約30人左右。示威者有公開考試監察和香港中學生聯盟的成員，亦有大學生和社運支持者參與。遊行人士由立法會對出的遮打花園起步，開往灣仔修頓中心考評局的總部，沿途高喊口號如「考評局靠害，覆卷最實在」、「考評局無能，專歧視窮人」、「覆卷俾四百，貴到令人怕」、「錢照袋落袋，試卷亂咁改」等等，諷刺當局只懂濫加收費，批改試卷卻馬虎了事。到達修頓中心後，公開考試監察宣讀聲明書，遞交請願信予考評局代表後自行散去。
但從多個角度來說，整場遊行都是值得一讚的第一步。學生自8月6日發起群組至8月23日發起遊行不過是用了17日，而且組織者和參與者都是18歲以下的中學生，的確是令人驚訝。舉行公開會議、接受傳媒採訪、舉行記者招待會和實在地擺街站面向群眾，公關手法雖然幼嫩，但是看得出他們都基本掌握了發起群眾運動的基本技巧。香港中學生聯盟跟進事件，顯示中學生運動有能夠以香港中學生聯盟為中心，將各運動串連成一股力量的潛力。這遊行亦代表了青年學生作為社會運動的一支力量的覺醒。
與工人團結反抗
可惜的是，中學生沒有建立起一套明確的意識形態，也沒有一個實在的政治綱領。中學生抗爭只為根本利益受到侵犯而覺得有必要去「做點事情」罷了。與參遊行的人當中有左翼的社會民主連線成員、有精英主義的香港中學生聯盟；亦有結構鬆散，根本是臨時組織起來的公開考試監察，在他們當中看不出有將社會議題深化去將中學生加強成為一股力量的意欲。居中協調的香港中學生聯盟亦未必有能力將各事件串連，統一起整個中學生運動。
現在中學生運動就像是山頭主義，各有各做。在政府當局刻意的在教育政策中塑造學生的政治冷感下，具有政治意識的中學生已為鳳毛麟角。他們分散各種各樣的政治組織，有以中學生掛帥的香港中學生聯盟、有各種中學生臨時發起的壓力團體(pressure group)；也有參與非中學生為主的其他青年組織如青年公民(隸屬於公民黨)、支聯會青年組、社會民主連線青年團等等。如此一來，中學生力量分散，只能在一時三刻燃起星星之火，難以燎原。政府等反動勢力很容易就能給予各個擊破。
而且，中學生們忽視其他社會各界支援的重要性，著重於自發運動的迷思。認為若有其他政治組織插手會「玷污」中學生運動的「純潔性」。於是，以此遊行為例，我們看到其他組織如民間人權陣線只於預訂開會場地或聯絡媒體方面作出一部份協助，而非與中學生們組成統一戰線進行抗爭。而社會民主連線成員更只能以個人身份參與遊行或甚至自行發起另一場遊行。
中學生們也有運動缺乏深度和廣度的問題，正如上述所說，中學生的抗爭不過是因為自身利益受到侵犯而有感要去做點甚麼罷了。與公開試風波同期尚有中學生反對政府提出所謂「自願」的驗毒計劃運動。可是，中學生們並沒有將二者大規模的串連起來，而是任由二者各據山頭，互不相干。雖然二者都能見到香港中學生聯盟的身影，然而他們的共同點不過是運動領袖們私下的交流而已。中學生們的方向應該不是只關注於此兩個社會議題的本身，而是應該將此兩個議題深化去鞏固中學生運動的力量，在社會中形成一股勢力與工人和普羅大眾站在一起去改造這個社會。僅僅局限地這針對這兩個議題是沒有用處的，只要政府和其他一切反動的勢力尚存一天，只要貪婪追求利潤的資本主義制度仍然統治著人類，那麼損害學生和工人權益的舉動就會無日無之，遺憾的是今日廣大之中學生們顯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一問題。
不過對香港中學生運動的前景還是應持樂觀的態度。只要中學生對政治的關注一息尚存，在與當局持續不斷的抗爭當中汲取經驗，經驗累積起來他們就能覓清路向。近日的議題令到中學生意識到自身作為一個社會力量的覺醒，投身進社會運動的行進隊伍當中不斷進步著。以法國的學生運動為例，不消數十年香港便能擁有一群數量可觀、具有覺悟的、組織的中學生！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