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經濟危機自2008年爆發以來,經已席捲歐美多個國家。當歐洲正因為主權債務問題而陷於分崩離析的危機之際,美國的所謂復甦亦被證明為脆弱不堪。篇幅所限,環球經濟形勢只能另文分析,本文只集中討論中國經濟形勢。但必須要指出,歐美經濟危機成為了中國經濟內在問題的助燃劑,使到潛藏在中國經濟制度的內部矛盾激化為現實的經濟危機。
現行的經濟危機
中國近三十年來的經濟發展讓世界的資產階級學者「驚呆」了。他們歌頌中國在橫掃世界的經濟危機中竟可巋然不動。《經濟學人》在有關「中國模式」的討論中稱中國「僅僅是在重回雙位數字增長前減慢一下它的快速增長」
對中國模式歌頌的背後不過是粗放外向型經濟,以廉價勞動力吸引大量外資的典型故事。把這種故事吹成神話,背後掩藏的是國家權力對勞工權利的大力打壓,來確保資本剝削的自由。這種制度的不可持續性隱藏在資本積累的規律中。資本積累造成的資本有機構成提高和工資上升,讓低成本的競爭力難以維持。於是自從1998年起,中國就開始透過大規模的固定資產投資來拉動經濟發展。以上海為例,2006-2010年近6萬億的GDP增長中有2.3萬億是固定資產投資拉動的。
—債務問題
這種做法造成了銀行呆壞賬充斥和地方政府與及各政府部門的債務危機。尤其在2008年的全球經濟危機後,這個問題就更突顯出來。為了防止經濟下滑,中央政府提出了4萬億刺激方案,地方政府並後續追加了16萬億資金。當中有很多是重覆和無效益的項目,例如是鐵路項目。4萬億的刺激方案本來有1.2萬億元是計劃投資在鐵路項目中,結果鐵道部投放至少4.75萬億元開工8.2萬公里各式鐵路。最終鐵道部負債2.1萬億,資金短缺導致九成鐵路項目停工,其中單是蘭渝鐵路停工已經導致數萬工人聚眾討薪。可怕的是,這個負債纍纍的鐵道部還為發改委提供擔保,以發行1000億元人民幣債券。
地方政府的債務水平據國家審計署的統計為10.7萬億元,而有理由相信這個數字是被嚴重低估。地方政府缺乏資金的情況非常嚴重,誇張至例如鄂爾多斯政府需向當地一間採礦企業借貸度日,瀋陽市政府向小商戶徵收掠奪性地提高了57%的苛捐雜稅,導致當地商戶關門三天避稅。這個災難性的債務水平已經幾乎導致例如雲南、四川兩省地方政府的債務平台出現信貸違約。而中國整體的債務水平更由三年前的20%激增至去年80%。
—資產泡沫、消費不足與產能還剩
由於中國實行一黨專政的官僚統治,中國的經濟問題都會轉變成政治問題。政府為防止群眾挑戰政權,它極力防止各種經濟危機發生。然而,反週期的經濟手段不可能扭轉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內部矛盾,經濟危機只可能被推遲然後以更厲害地爆發出來。國家大規模投資固定資產的方法除造成上述的債務問題外,也造成了資產泡沫和經濟結構性失衡。《經濟學人》以前輪大後輪小的十九世紀式高輪單車來比喻中國投資和國民消費之間的失衡比例。
今年持續數個月的經濟收縮,使中共當局改變了防範經濟過熱的審慎態度,宏觀調控的方向由防止資產泡沫湧現轉到寬鬆政策去。在7月7日溫家寶還在說:「要毫不動搖地繼續推進房地產市場各項調控工作。」,到8月16日他卻說:「物價漲幅繼續回落,貨幣政策運用空間增大,金融對經濟的支持作用在加大。」在自去年9月9日以來的45週間透過人民銀行進行公開市場操作和調低存款準備金率,向市場注入了約2萬億人民幣。貨幣的寬鬆政策加上放寬了對過熱樓市的管控,甚至很多時地方政府會為購房者提供津貼補助,刺激了中國樓市回暖。
政府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地方政府可自由支配賣地收入。這些收入又往往是地方可支配的主要穩定收入來源,而地方政府的非經常性開支則依靠地方政府借貸平台籌措。房地產和其相關行業更佔中國總體GDP的30%,當中國的領導人嘗試打擊房地產泡沫時,超過四十種產業受拖累,包括水泥、鋼鐵、重型機械等等,例如推土機在今年三月的銷量就和去年同期相比下跌了50%。中國在2012年第二季的GDP增長僅為7.6%,是3年來最低。統計局發言人盛來運表示:「我們應該承認,房地產的主動調控在短期來講實在是今年增長速度下滑的一個重要原因。」這些原因就使到當局要扮演房價下跌的剎車制,從主動調控收緊監管走到主動刺激樓市。
08年中共4萬億刺激方案,造成了各種惡果。即使如此,中共仍然低調進行「新刺激方案」—以地方政府為基礎的500大投資項目。溫家寶在7月10日表示促進投資增長是保持中國經濟穩步增長的關鍵。實際上當局除了這步就無路可走了,一直以來的經濟結構問題積重難返,產業升級轉型無從做起。這個新刺激計劃規模之大,從僅僅是貴州省就篩選出3萬億元人民幣的重點投資項目就可見一斑。不消說,這樣自然會加重地方政府和例如鐵道部、發改委等政府部門的債務,增加它們債務違約的危機。08年的4萬億和地方政府的16萬億,合共20萬億元資金造成了貨幣量的暴漲,通脹率隨之急升。這樣又加劇了消費和生產投資間的失衡比例。這失衡的天秤兩邊是消費不足和生產過剩,有效需求不足以在實現相當利潤率上消化全部產品。資本主義的全球危機造成了歐美市場需求疲弱,使到內部需求不足的問題更形嚴重。
展望未來
中國存在經濟硬著陸的風險。可以設想以下一種情況,地方政府和各政府部門進行的大規模固定資產投資由於收益太低,償還不了日益增多的債務。銀行由於地方政府和各政府部門的大量信貸違約而出現流動性不足,甚至破產。銀行危機會首先使大陸資產泡沫爆破,房地產市場硬著陸並拖累其連帶的產業鏈。資本家將因為銀行收緊借貸而難以得到銀行資本,使到投資活動受損。資本家為了逃避風險而把貨幣留在手中,流動性偏好增加造成流通過程中斷並演變為大規模經濟危機。即使經濟是軟著陸而不是硬著陸,那麼中國亦將陷入持續數十年的經濟寒冬,後果同樣是災難性的。
中國的經濟危機會使得全球經濟危機雪上加霜。多個國家依靠對中國的原材料出口來應對全球經濟危機,保持經濟發展。例如澳洲就因為出口大宗商品往中國而成為唯一逃過經濟危機的西方國家。若果中國經濟危機全面爆發就會使相關國家連帶陷入衰退。例如中國是印尼的最大貿易伙伴,是泰國的第二大貿易伙伴,購買泰國近四成的橡膠。這會是全球資本主義的一場惡夢,經濟復甦會變得遙遙無期。
當中國大陸的經濟危機爆發,香港當然不可能獨善其身。別的不說,僅僅是對房地產市場的影響已經可以使香港經濟重創。2011年最高峰時,大陸資金曾佔香港樓市比例38.2%,現在雖然有所下跌,但第二季的大陸資金仍然佔24.5%。若果中國爆發嚴重的經濟危機,大陸買家把手持的樓盤拋售,那麼香港的房地產泡沫就必然爆破。
資本主義危機,工人埋單?
我們絕對可以相信,這場經濟危機不會損害資本主義制度一條毫毛。誠如巴菲特所說:「這是一場階級戰爭,而正是我的階級,富人階級發動並正贏得這場戰爭。」(There's class warfare, all right, but it's my class, the rich
class, that's making war, and we're winning.)
1997年爆發了金融風暴,香港經濟受創,市面一片慘淡。但是香港的地產商仍然坐擁可觀盈利。2002年,長江實業錄得88.8億盈利、新鴻基地產85.2億、恆基兆業21.5億、九龍倉及會德豐為30.5億,而新世界發展則為13億。香港自2004年始每年增長均超過4%,在2004、2005、2006年更分別達到8.5%、7.1%和7.0%的高速增長。可是市民大眾的入息10年間卻僅僅從2001年的1萬元升至2011年的1.1萬元,期間的通脹達12.5%,實質下跌了2.5%。
階級戰爭是我們眼前的事實,問題是我們是否承認這個事實。資本家利用國家機器進行劫貧濟富的財產再分配,在經濟平穩發展時壓低工人生活待遇,在經濟危機時把責任卸在工人身上。然而我們卻不可忘記,危機是資本主義制度的內在規律,是資本家的盈利欲造成的,不是勞動人民的錯。一旦中國經濟危機爆發,中港資本家必然會想盡辦法把危機的代價轉移給工人支付。共度時艱的號角聲又會再次在香港工人的耳邊吹響。後果是地產霸權會在危機中更加鞏固,工人工資會相對甚至絕對下降,在經濟復甦時也漲不回來。工人還得忍受通脹所帶來的生活水平下降。
難怪資產階級趾高氣揚地宣稱自己將贏得這場階級戰爭,工人連自己的軍隊—先鋒隊也沒有。工人沒有自己的政黨,無法從鬥爭中提高自己作為階級的覺悟,難以與資產階級的國家權器、成建制的組織勢力抗衡。無論在中國或是香港,工人階級由下而上建立的政黨都不存在。
我們絕不應該灰心。資本主義創造它自己的掘墓人,只要資本主義的剝削關係和它對人的壓迫一日存在,那麼反抗就必不可避免。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資本主義滅亡和勞動人民勝利的必然性就不用懷疑了。2011年中國爆發了27萬宗的群體性事件和超過10萬宗罷工。這表示中國工人越來越不可忍受這種壓迫了。以剝削和逼迫工人等臭名著稱的富士康康山西太原廠在9月23日爆發了暴動,結果國家機器出動了二千多名公安鎮壓,同一個廠區在3月發生過罷工,富士康四川成都廠在6月也爆發過暴動,鄭州富士康也在10月5日爆發罷工。
此起彼落的反抗使中共如坐針氈,它別開生面的撥給「維穩」經費7000億,加上國防開支,中共花費在鎮壓力量上共13000多億人民幣。它是怕得有道理的,當人民不害怕政府的時候就是政府要害怕人民的時候。現在中共能把龐大的反抗鎮壓下去,可是一旦組織起一個群眾自己的政黨,它就將起量變到質變的作用。把數以十萬計的抗爭組織起來,加之以明確的意識形態;把數以百萬計的群眾組織起來,以政治意識武裝起他們。
工人階級的團結鬥爭是資本主義和是次資本主義危機的出路。響應社會變革對你們每一位的呼喚,加入到鬥爭的行列,把資本主義和它帶來問題一併從地上剷除。組織宣傳工人階級團結鬥爭的團體,把下面這句話寫上我們的旗幟:
「全世界的無產者,聯合起來!」